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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兴林
在渭北旱塬的丘陵沟壑间,麟游县的名字已静静流传了1400多年。翻阅《宝鸡市志》《麟游县志》等历代方志典籍便知,这个名字的诞生绝非普通的地域标识,它与隋末唐初的政权更迭密切相关。其背后,不但蕴藏着厚重的祥瑞文化内涵,而且交织着深刻的政治需要、军事布局、要地管控、人心笼络等多重考量,更有李渊隐藏在祥瑞里的夺权心机。
隋末乱世,天下动荡。大业十三年(617年)十一月,李渊率军攻入长安,并未直接称帝,而是拥立代王杨侑为隋恭帝,改元义宁,自己则掌控实权。这便是仅存在6个多月的“义宁政权”。此时,关陇地区作为隋唐统治的核心腹地,行政秩序早已在战火中崩塌。李渊集团要稳住局面,必须迅速重构行政体系,而位于渭北高原麟游境内的隋仁寿宫,成了这场布局中的关键节点之一。
隋文帝杨坚统一中国后,于开皇十二年(592年)诏令绘制山川图,以便从中选出建造离宫之地。岐州官员随即将麟游镇头(现麟游县城所在地)的山川图送往长安。开皇十三年(593年)正月二十一日,隋文帝出巡岐州,按图索骥来到麟游镇头,发现这里三山环绕、三水交汇,地势险要且环境优美,是避暑消夏、处理朝政的绝佳之地,遂于二月初六下诏,任命右仆射杨素为总监、宇文凯为将作大将,在麟游镇头(时属普润县)修建离宫。开皇十五年(595年)三月离宫建成,取《汉书·董仲舒传》中“尧舜行德,则民人寿”之义,命名为“仁寿宫”。隋文帝先后六次前往仁寿宫避暑消夏、处理朝政,在第六次避暑期间在此驾崩,隋炀帝杨广亦在仁寿宫继位。仁寿宫由此承载着隋朝皇权传承的象征意义。李渊辅政后,第一时间下令罢废仁寿宫,这一举动暗藏了明确的政治信号——宣告隋朝统治的终结。
从地理上看,麟游是关中平原向北进入山区的门户,更是拱卫长安的军事要冲,战略地位举足轻重。罢废仁寿宫后,填补当地权力真空迫在眉睫,在此地置县设郡、加强管控便成了必然选择。
就在此时,一则“祥瑞”消息传遍关中:有人在仁寿宫境内捕获了白麒麟。在古代,麒麟被誉为“仁兽”,是“天命所归”的核心象征。李渊集团立刻敏锐地抓住这一契机,于义宁元年(617年)从普润县中拆分出一块区域设置新县,以“麟游”为名,寓意“麒麟游弋之地”;同时设立凤栖郡,郡、县治所均设在仁寿宫。
新设郡县,必然要配套建立官僚体系。李渊恰好借此机会,安置起兵功臣、心腹亲信,以及归降的地方豪强与隋室旧吏。通过授予官职,将这些人纳入自己的统治体系,既兑现了论功行赏的承诺,又牢牢强化了对地方的控制,一举多得。与此同时,麟游县的设立,让李渊集团能直接掌控当地的人力、物力资源,征收赋税、征发徭役,为统一全国的战争提供后勤保障。
“麟游”这一命名绝非随性之举,而是一步精准算计的政治妙棋。要知道,李渊在太原起兵时,就曾借“桃李民谣”为自己造势;如今以“白麟祥瑞”命名新县,正是要向天下传递核心信号:自己的统治顺应天命,为后续取代隋朝彻底铺平了舆论道路。
隋义宁二年(618年),李渊集团进一步将凤栖郡更名为麟游郡,让郡、县同名,以此进一步固化“麒麟祥瑞”的政治符号。同年五月,李渊正式称帝建唐,改元武德,麟游郡也顺势升格为麟州(也称西麟州)。这一调整,既顺应了唐初“罢郡置州”的改革潮流,更凸显了麟游在唐初政治版图中的特殊而重要的地位。
贞观元年(627年),唐太宗李世民整顿全国州县,麟州被废,麟游县改隶岐州,此后其行政隶属关系长期稳定。要知道,在唐初关陇地区新设置的85个县中,后来的罢废率极高,而麟游县却能始终留存,名字也一直沿用至今。
贞观五年(631年),唐太宗李世民下诏修葺仁寿宫改名为九成宫,并五次驾幸九成宫。永徽二年(651年)唐高宗李治下诏维修九成宫,更名为万年宫。乾封二年(667年)又复名九成宫,唐高宗曾八次驾幸九成宫。开成元年(836年)遭受水灾,九成宫逐渐衰败。
从地方志视角回望,“麟游”之名早已超越了单纯的地理标识。它是隋末唐初军事战略布局的鲜活见证,是李渊集团构建政权合法性的重要工具,更堪称中国古代祥瑞文化与政治需求深度融合的经典缩影。如今,当我们翻开《宝鸡市志》,细细品读“麟游”二字的由来,实则是在触摸一段政权更迭的风云历史,感受传统文化中“天人感应”的政治智慧。这正是地名背后最珍贵的文化内涵。
责任编辑:孙璐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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