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界》2026年第5期 （总第429期）

文 / 邱学武

我们的先人论义、论利、论忠、论济民较多，论爱不多。不过在900多年前，北宋时，还真有一次名人参加的关于“爱”的讨论。

时间是北宋神宗熙宁七年到八年，即公元1074到1075年间。人物只有两人：一人是苏东坡，另一人是苏东坡的副手刘庭式。地点在密州，即现在的山东诸城。苏轼当时的职务是密州知州，也就相当于现在山东省的一地级市“一把手”。刘庭式是通判，大致是一市的“二把手”。

刘庭式少时生活在乡间，父母为他订了一桩“娃娃亲”。这桩亲事只是“口头协议”，并没有履行送聘礼等订亲程序，刘庭式一家便搬走外地。一些年后，刘庭式读书考取功名，中了进士。刘庭式便寻找到女方家，履行多年前的约定。然而此时的姑娘因病双目失明，已成盲女，家境更加贫穷，觉得不配刘家，不想高攀这门婚事。刘庭式回答：“吾心已许久矣，岂可负我心哉。”正式操办婚礼，娶盲女回家。婚后，刘庭式与盲妻感情很好，生了多个子女。后来刘庭式盲妻生病亡故，过了一年多，刘庭式仍然不肯续弦娶妻。

苏轼的第一任妻子王弗，陪伴了苏轼十一年病亡。按照家乡眉山的风俗，继室由妻妹填房，王弗的堂妹王闰之是苏轼的第二任妻子。有失去结发妻子之痛的苏轼，自然理解副手的心情，也非常关心刘庭式的婚姻，希望他早日“脱单”，有个女人照顾他。便向他说：“哀生于爱，爱生于色。今君爱何从生，哀何出从乎？”

苏轼的意思是，人们爱念产生于美色，你这个盲妻有什么可爱的，可怀念的？赶紧再娶吧！如果放在当今一些人遇到这情况，一把手劝说，人家又是好心，立刻便就坡下驴，顺着一把手说便答应下来。然而刘庭式并不因为其是上司便顺竿而爬。他回答道：“我只知道死去的是妻子，如果真是因为美色而产生爱念，缘爱而悲伤，美色衰退而爱念松弛，悲伤也没了，那么在街市上依门卖笑，搔首弄姿的风尘女子都可认为妻吗？”

刘庭式反驳了苏轼，其实是反驳了世人普遍认为并形成的观念“爱生于色”。苏轼听了之后，深为其言行所钦佩，写了《书刘庭式事》收在自己的文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