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文史(杂志)

《各界》2026年第7期 (总第431期)
文 / 李昕
辜鸿铭,大家可能都听说过,他被称为清末怪杰。他一直到去世时,辛亥革命已经过了十六七年,他还拖着一条大辫子不肯剪去,成为京城一景。当时西方人据说有一句话,“到北京可以不看紫禁城,不可不看辜鸿铭”。
胡适有时会开辜鸿铭玩笑。有一次他们两人吃饭聊天,胡适发现辜鸿铭自己也调侃他的辫子。辜鸿铭说他曾经给辫子将军张勋送过一副对联,是苏轼的诗:“荷尽已无擎雨盖,菊残犹有傲霜枝。”这是比喻呀,那擎雨盖就是指清朝的官帽,辛亥后已经没有了,傲霜枝就是那只辫子,还挂在脑后,翘翘的。你看看,这不是辜鸿铭在和张勋一起自嘲吗?既然辜鸿铭自己都可以这样说,胡适也便跟着调侃上了。
1919年8月,胡适在《每周评论》第33期登出了一段随感录:“现在的人看见辜鸿铭拖着辫子,谈着‘尊王大义’,一定以为他是向来顽固的。却不知辜鸿铭当初是最先剪辫子的人;当他壮年时,衙门里拜万寿,他坐着不动。后来人家谈革命了,他才把辫子留起来。辛亥革命时,他的辫子还没有养全,拖带着假发接的辫子,坐着马车乱跑,很出风头。这种心理很可研究。当初他是‘立异以为高’,如今竟是‘久假而不归了’。”
那一期《每周评论》出版的当天,是个星期日,胡适在北京一间餐馆请一个朋友吃晚饭。他忽然看见辜鸿铭先生同七八个人也在那里吃饭。他身边恰好带了一张《每周评论》,胡适走过去,把报送给辜先生看。辜鸿铭当场看了一遍,对胡适说:“这段记事不很确实。我告诉你我剪辫子的故事。我的父亲送我出洋时,把我托给一位苏格兰教士,请他照管我。但他对我说:‘现在我完全托了某先生,你什么事都应该听他的话。只有两件事我要叮嘱你:第一,你不可进耶苏教;第二,你不可剪辫子。’”
辜鸿铭说:“我到了苏格兰,跟着我的保护人,过了许多时。每天出门,街上小孩子总跟着我叫喊:‘瞧啊,支那人的猪尾巴!’我想着父亲的教训,忍着侮辱,终不敢剪辫子。那个冬天,我的保护人往伦敦去了,有一天晚上我去拜望一个女朋友。这个女朋友很顽皮,她拿起我的辫子来赏玩,说中国人的头发真黑的可爱。我看她的头发也是浅黑的,我就说:‘你要肯赏收,我就把辫子剪下来送给你。’她笑了,我就借了一把剪子,把我的辫子剪下来送了给她。这是我最初剪辫子的故事。可是拜万寿(就是指给皇帝祝寿),我从来没有不拜的。”
这是辜鸿铭自己讲他在英国剪辫子的经过,看来胡适说得大体不错,辜鸿铭并没有把辫子看成是命根子,他一直不肯剪,不过是特立独行。他当场看了胡适的文章,也并不反感,还和和气气做了说明。
我觉得这故事,很能看出这两个人特别是辜鸿铭的性格。
责任编辑:刘焕
免责声明 以上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本网只是转载,如涉及作品内容、版权、稿酬问题,请及时联系我们。电话:029-639038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