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5日，中华慈善日。

早上9时，手机就响个不停，韩璋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发来的月度捐款信息。他转头喊道：“妈，这个月咱家六口人的700元，扣捐成功。”

“好，咱家的捐款‘约定’，第5年了。”张小玲笑着说。

张小玲是渭南市临渭区鹏程老年公寓院长、临渭区困难妇女儿童救助中心主任。40年前，她是一个“见不得人受苦”的年轻人，如今，她是这个城市里永不关机的“求助热线”接听员，也是妇女儿童和老人遇难时暖心“驿站”的站长。

“我就见不得人受苦”

“这段记忆太特殊了，我永远无法忘记。”说起40年前第一次帮助他人的场景，张小玲唏嘘不已。

1986年深秋，渭南城区南京路上，20岁的张小玲从单位下班，看见一个年轻女子蜷缩在树下——张雨花（化名）头发蓬乱，脸上泪痕未干，隆起的腹部在单薄的衣衫下格外醒目。

“我意外怀孕，男友失联，家里不管，救救我……”张雨花哆嗦地说。

张小玲没多问，直接把她带到自己的宿舍。她让张雨花睡床上，自己则蜷缩在木椅上。

每月工资只有33.5元，她每天给张雨花买饭，安抚她的情绪，陪她说话到深夜。

张雨花决定做引产手术的那天，张小玲请假守在手术室外。等张雨花出了医院，张小玲又把她带回宿舍继续照顾。

后来，张雨花走出了这段生活低谷，有了安稳的小家庭。如今每年春节，她都来看望“张姐”。她也跟着张小玲做起了公益。

当时，也有朋友问张小玲：“你一个姑娘家，把一个孕妇带到宿舍，不怕别人说闲话？”张小玲说：“怕啥？我就见不得人受苦。”

张小玲身上有一股柔中带刚的侠气——遇见街边流浪老人，她带着吃一顿热饭；遇见生病无钱医治的陌生人，她二话不说掏出刚发的工资……

“但是，光靠一个人一双手，能帮的终究有限。”张小玲萌生了一个念头，“建个机构，让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有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7800多位老人有了“家”

1993年，张小玲下海经商，在渭南创办了一家装饰材料销售公司。她常去南方城市出差，偶然见到几家设施齐全的老年公寓。

“我当时心里一动，那个念头又开始在心头活泛起来。”1998年，张小玲拿出50多万元积蓄，建起了渭南第一家民办养老机构——临渭区鹏程老年公寓。

老年公寓开办后，正常入住的老人每月收费，孤寡无依、身有残疾、实在拿不出钱的老人，她就免费接进住在公寓。目前，公寓养老入住收费每月1500元，但对困难老人，她从未拒收过一个人。28年来，她先后为入住的困难老人减免各项费用130余万元。

2005年夏天，公寓里一位老人因肠梗阻住院，在病房里上吐下泻，气味呛得人直皱眉。护士捂着鼻子站在门口，进退两难。张小玲刚好赶到，袖子一卷，蹲在床边给老人擦洗身子、收拾污物。

隔壁床的病友忍不住感叹：“这简直比亲女儿还亲啊。”

28年来，公寓里人来人往，张小玲他们累计照料过7800多位老人，为200多位高龄、重病患者送终。

老年公寓虽是经营性质，可按张小玲的做法，实在难有盈余——材料销售公司挣一点，她就往公寓贴一点。遇上入不敷出的时候，张小玲也愁得翻来覆去睡不着，但她从没动过放弃的念头。

“愁归愁，可我一想，要是关了养老公寓，那些老人怎么办？我得对得起他们。”她说。

守护1650多名妇女的权益

养老院刚稳住，张小玲又“闲不住”了。

2016年，在市区两级妇联支持下，她依托老年公寓，挂牌成立“临渭区困难妇女儿童救助中心”，提供吃住、心理疏导、维权服务、就业安置等“一条龙”帮扶。年过五十的她，苦读心理学，考取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证书。

同年，她又担任了临渭区困难妇女儿童救助中心主任。每周一，她准时值守12338妇女维权热线。“接听电话时，就必须让对方感到，世上有人愿意倾听、愿意帮助。”张小玲坦言。

2021年，吴悦（化名）找上门来。她跟丈夫结婚近20年，感情破裂。

“两个孩子受我们吵架的影响，都不愿上学，我彻底慌了。”吴悦哽咽着。

之后，张小玲隔三差五就去吴悦家，调解他们的矛盾，陪孩子们聊天、散心，还给孩子们买礼物……

后来，两个孩子双双考上了研究生。

“小玲姐把我这个快碎的家修好了，没有她，我和孩子的人生都不敢想。”9月3日，吴悦回忆起过往，感激地说。

现在，吴悦每年过年都来老年公寓，帮助张小玲，给回不了家的人做年夜饭。

回顾几十年调解之路，张小玲将其凝练为三个词——“爱心、耐心、热心”。“调解的目的不仅仅是解决当下纠纷，更是要让处于纠纷中的人能有更好的生活。”张小玲感慨。

40年来，张小玲累计捐款捐物40余万元，先后救助困难妇女儿童1300余人，帮助1650余名妇女维权，挽救了近300个家庭。她还帮扶过16名困难学生考上大学，助养过11名孤儿，结对帮扶过9名困境儿童。

永不关机的“求助热线”

在渭南，很多人都知道鹏程老年公寓，更知道“张大姐”。2024年，张小玲获评“全国三八红旗手”；2025年，荣登“中国好人榜”。

小时候的韩璋，眼里的母亲永远在忙。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妈妈总有接不完的电话，总是为别人家的事忙得脚不沾地，经常回到家已是深夜。

“我母亲的时间，从来不属于她自己。”韩璋说。

面对旁人和家人的不解，张小玲说：“看到老人安度晚年，看到困境中的人走出阴霾，我心里就踏实、幸福，就感到快乐。”

有一年春节，韩璋跟着母亲去给困难群众送年货。路上，张小玲聊起一个她帮扶过的孩子考上大学的消息时，眼神发亮，嘴角不自觉上扬。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母亲接一个电话、跑一趟路、陪别人谈心，这些小事加起来，就是很多人人生的转折点。”韩璋说。

今年，张小玲60岁了，但她却从没想过停下来。

“我的手机24小时开机，只要有人需要，我随时都在。这份事业，早已融进我的生命。”张小玲说。

如今，韩璋也会跟着母亲参与公益活动。

“母亲从来没要求过我做什么，但她就是我的榜样。”韩璋骄傲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