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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詹艳莉
一句厮跟上,父母随着老乡一起从河南来到了铜川王石凹煤矿,那是国家“一五计划”的重大项目之一。
人说记忆像河流,一条季节的河流,时而奔涌,时而干涸,时而冰封。欢乐忧愁,五味杂陈,但是半个世纪过去,一想起王石凹煤矿,喜悦从心底涌出,满是美好,那里是我的出生地。
王石凹煤矿——一座苏联专家援建的大型煤矿、铜川矿务局最大的煤矿、西北五省最大的煤矿,从我记事以来,就听父辈们常常念叨。煤炭是国家最重要能源支柱,能够在这样大的矿工作,充满自豪,无比骄傲,无上荣光。
王石凹煤矿地处过去的郊区鳌背村,三面环山,矿山人称东山、西山、北山,南面是一条山沟。蜿蜒起伏的公路沿着山沟通往铜川市区,一条长长铁路连接到市区经咸铜铁路可达连云港。据说当时矿工家属的两万人,分散居住在三座山头上的一排排兰瓦红砖平房里,我家住在北山。
北山是一道比较宽的山梁,属于煤矿的生活区域,粮站商店蔬菜门市部压面房学校医院照相馆理发室都在这里,人们的生活之需皆来自此处。
山下就是井口,一口当时西北地区最大的竖井,通往山下煤矿,靠一部绞车。几条很粗的钢丝绳被固定在山上山下,一排排角铁焊接的带着滑轮椅子横亘其上,绞车开动,咣当咣当地下滑,片刻就到了山下,矿工们每天穿行其间。若是遇到停电故障,就只能顺着旁边窄窄的坡路步行。
矿工的孩子们都坐过这部绞车,第一次都是无比新鲜。坐绞车不是找爸找妈就是去山下看电影洗澡等。山下有井口、选煤楼,也有职工宿舍、洗澡堂和矿工俱乐部,那里藏着丰厚的煤炭,更有多彩的文化。
现在绞车做了改进装了车厢,之前是没有的,就一个椅子,可以看见前面的滑轮。每次坐都要屏住呼吸,一条铁链就是保护,拉着铁链直摇晃,只能使全力靠紧椅背,稍有不慎坠车而下,危险得很。一听说过摔下去的人或残或死,就会恐惧很久不再去坐车。
坐车下去,可以到母亲所在的选煤楼。一条长长的皮带拖着煤块,妇女们穿着毛蓝色的工作服,灰头黑脸戴着被煤染色的手套飞快地拣出铜核。铜核散着蓝绿光比较光滑,掂起来也沉重些,挑选靠经验,否则就把好煤扔了。这里产的煤多是焦瘦煤,质量优良,热卡极高,适合发电厂和炼钢厂燃烧。
选煤楼连着澡堂,每次换了水,妈妈们催着孩子们赶紧进去洗澡。要是晚一点,女工们一下班,几个下去一扑通,整个水池乌黑。奇怪的是,那么黑的水一洗,出来都是一张张白净的脸。
为啥要说过去的郊区?铜川建立之初不分区县,只有城区和郊区。城区相当于现在的王益区,是市委、市政府所在地,而郊区就是十几个煤矿所在区域,连接各个煤矿的是铁路。那个时候,有铁路的城市不多,而铜川处处都有,整个城市没有汽车的地方却有火车,四通八达。因为有煤有矿,后来同关县撤县设市了。
出生于上世纪60年代,赶上了人口生育高峰,家家都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1972年上小学,同年级18个班,我分到15班,每一班50多名同学。有同学说,是因为我们赶上了秋季改春季招生。
上课手背后,端坐起身,目光直向老师,那是聆听的姿态,饱含着对知识的渴望,一切未知似乎都在老师的教鞭当中,心神从来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写作业没有觉得苦,拼音生字抄一行就行。整个一年级充满欢乐,从未因作业烦恼。而现在的孩子在减负声中依然不堪重负,同样的童年,不一样的感觉。羡慕现在孩子可以广泛的阅读,而我们只有课本没有那么多的课外书,更没有电视网络手机微信,作业写完东家串西家,只剩一个玩字。
每个学期,学校都要组织参观霸王窑,开展忆苦思甜教育。黑漆漆的霸王窑井口只有一个辘辘那么宽,容得一个人的宽度,下面深不可见,矿工靠的是一只煤油灯,背着一个筐,趴在巷道用镐挖煤。那是地主阶级剥削受苦人的见证,每一次参观后,同学们都紧握拳头、咬紧牙关。
回首过往,记忆也永远新鲜。曾经的一切日渐远去,王石凹煤矿遗址公园已建成,修缮的职工宿舍俱乐部维持原貌,选煤楼喷上了蓝色的漆,绞车做了改进装上了车厢,设立了可以避雨的站台,旁边修了水泥台阶,那些铁路依旧在卧。
而山上的学校几经重建,教学楼拔地而起,宽敞明亮的教室、平整如新的塑胶跑道,记忆的平房教室无影无踪,那群无忧无虑的孩子也到了南北各地。
沿着那条还在的主街道,试着走向曾经的家,一座座崭新的楼房淹没了回家的路,曾经的熟悉变陌生。多想遇见一个熟悉的面孔,谁知皆是路人,那些房子多年前已经拆了。
街心公园,摇曳的波斯菊五彩缤纷,冬青树植篱整齐新剪。我的脑海里却是山上黄色紫色的满天星,还有一片片黄刺玫和它们如玛瑙般红亮的果实,吃起来甜甜,串成手链项链美美。
认识一座城,还需深入了解这个矿。因煤建市、因煤而兴,资源枯竭,虽是过往,那些亲历者的记忆依然鲜活。感谢王石凹煤矿工业遗址公园留住了一代代矿工及子弟的永恒记忆,那是一段载入史册的华章。
责任编辑:张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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