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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砺锋:诗意人生且徐行

2026-10-12 15:56:03 来源:《各界》杂志—各界新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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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界》2026年第8期 (总第432期)

导语:2026年7月初第十六届江苏书展‌期间,江苏省文史馆馆长莫砺锋接连举办《‌诗书相融气自华:书家必备古典诗词‌》新书分享会、“永远的畅销书:唐宋诗词漫谈”主题讲座等公益活动。这位77岁的老人退而不休,反倒更忙碌地将唐宋诗词从学术象牙塔推向大众生活。那些曾陪伴、抚慰、激励他的唐诗宋词,赋予了他抗拒随波逐流、保持精神独立的力量,如今他希望将这份力量给予更多人。


文 / 王元


理工志愿

莫砺锋祖籍河南驻马店西平县,祖父莫瑞亭终身务农。莫砺锋10岁时,正逢“三年自然灾害”,莫瑞亭夫妇在家乡过不下去,到南京投奔儿子避难,祖孙这才见了面。

父亲莫兰熏幼时聪慧过人,小学四年级时就以全县第三名的成绩考入西平中学,初二时学校因为日军入侵停办,16岁的莫兰熏便报名参加了国军,由于读书识字很受重用,从团部、师部最后调到军部担任文职军官。抗战胜利后,莫兰熏随部队驻军无锡,与当地女子章亚兰结为夫妇。1948年底莫兰熏脱离部队,夫妇俩在无锡做小生意度日。1949年4月8日,他们长子莫砺锋出生,后来又生了两女一男。莫砺锋的名字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宝剑锋从磨砺出”,其实恰恰相反,“先父为我起名‘砺锋’,是连同‘莫’这个姓氏一起考虑的。先父一心希望我愚钝得福,故嘱我切勿砥砺锋芒”。

1949年以后,莫兰熏经人介绍到刚成立的太仓县供销社做会计,带着全家搬到太仓,先是住陆渡桥,后来到鹿河,最后落脚璜泾。这里非常偏僻,16岁之前,莫砺锋只见过一两次汽车。

父亲喜欢读诗写诗,爱好广泛,业务娴熟,是当地有名气的文化人。他从牙缝里省下钱来购置了《红楼梦》和《儒林外史》,莫砺锋很快把两部书读得滚瓜烂熟。晚饭后,全家会到附近河边散步、讲故事、比赛背诗,一本《唐诗三百首》是全家人的挚爱。这段浸润在古典诗词中的童年,为莫砺锋埋下了学术研究的种子。在以后跌宕起伏的人生岁月中,这份对传统文化的眷恋始终如暗夜烛火般指引着他前行。

少年时期,莫砺锋理科成绩出众,1962年上初二时就代表学校参加太仓县中学生作文竞赛和数学竞赛,作文名落孙山,数学却是满分第一名。1963年初中毕业前,为了能早点工作挣钱,家里准备让他报考南京机电学校或南京航运学校。初中校长和教导主任知道后,急忙找到莫兰熏,说莫砺锋成绩挺好,最好去考苏高中(江苏省苏州高级中学),以后可以考清华,将来前程无量,这让家里改变了主意。莫砺锋一考即中,成为全镇人的骄傲。

在苏高中,莫砺锋课外阅读了许多文学作品,甚至读过两套中国文学史,但他高考志向一直都是理工科大学。之前的1965届光一个高三(5)班就有五人考取清华。1966年高三下学期填报高考志愿时,莫砺锋三个志愿都填报了清华大学,分别是电机工程系、自动控制系和工程力学数学系,还和同学约定:不考文科,不上师范,因为不想当老师。没想到,后来他这一辈子都在中文系当老师。

六月中旬的一个傍晚,突然从高音喇叭里传出中央通知:废除高考,开始闹“文革”。学生们留在校园里又待了两年,也不读书,专门参加“文革”。莫砺锋对此并不积极,因为他父亲也因为国民党军官的历史被批斗。到了1968年秋天,江苏省从68届初中到66届高中,前后六届学生统统奔赴农村当知识青年。当年11月,莫砺锋到太仓县璜泾公社插队落户。

十年沉寂

下乡头一两年,莫砺锋对上大学还抱有希望,带着数理化教材自学。后来发现自学数理化根本不可能,没有老师指导,遇到难题自己怎么都想不通。最后只能彻底放弃,把数理化书都卖给了废品站。

1970年后开始有招生招工,但因为父亲戴着“历史反革命”的帽子,莫砺锋不可能被推荐上大学或者当工人,更不可能当兵,连当地的赤脚医生、代课教师也当不上。

他下决心要像高尔基那样在社会大学完成高等教育。枯燥生活中他唯一的爱好就是读书,那时村里连张报纸都没有,他只能偶然弄到什么书就读什么书,有时很长时间只能翻来覆去看同一本书,这样的好处是能把书读得很熟。有次接连几个月只有一本《气象学教程》可读,至今莫砺锋都还记得很多气象谚语,比如“天上鲤鱼斑,明日晒谷不用翻”之类。

莫砺锋读的书品类很杂,因为根本无法选择。后来逐渐收缩到古代文学范畴,因为“特别耐读”,比如《唐诗三百首》《古文观止》《宋词选》等,一本书够读一两年的。他待的村子不通电,晚上经常摸黑吃饭,更没法看书。于是他就在白天使劲背书,不求甚解,晚上躺到床上再自己回味理解,因此背诵了很多作品,比如《古文观止》《孙子兵法》等。杜甫诗一共有1458首,他能背诵其中的800多首。那时没手表,莫砺锋就用背诗来计时——背完三遍《离骚》或一遍《孙子兵法》,正好从村里走到镇上,分毫不差。

茅檐下的读书时光是那段艰苦岁月中的闪光点,古人作品中表现出的那种面对艰难困苦的洒脱和尊严,那种渗透在文字中的情思会深深打动他,“年轻时读书所获得的那份感动,直到现在还在起作用”。

1973年的秋天,狂风刮破了他房子的屋顶。夜里他缩在被窝里冷得睡不着,看着破屋顶外满天的星斗,突然想起“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的诗句,这是莫砺锋第一次感同身受杜甫诗句的意境和力量,杜甫也成为他最可亲近的唐代诗人,后来他的学术生涯有一半以上时间精力都在做有关杜甫的研究。

1974年下乡第六年的时候,父亲因为受不了各种运动的折磨,选择自杀离世。“他没有看到我考进大学,更没有看到我当上中文系教授,这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遗憾。”莫砺锋非常悲痛,不想在太仓待下去,托一个在安徽泗县工作的姨妈帮忙,把户口迁到了泗县农村,那里比“鱼米之乡”太仓艰苦得多,好处是种地属于“懒种田”,播种以后基本不管,不像太仓那样一年到头下地,所以有大量空闲时间可以读书。他平时被调到农具厂当车工,每月工资大部分给生产队,个人可以拿八块钱,他把大部分寄给祖父,替父亲尽一份孝。农具厂晚上有电灯,可以就着灯光读书。

当时他已经把所能借到的中文书全部读完了,再也借不到新书。实在没办法,就开始读英文书,一边查字典一边阅读。他有个高中同学的舅舅徐学明,家里有很多藏书,非常支持莫砺锋学英文,不仅借给他很多英文原版书,还让莫砺锋把英文试题寄给他修改。当时社会上弥漫着“读书无用”论,四周人笑他傻,“都当农民了还看什么书”,还有好心人劝他“不如学个编篮子的手艺,挣点零钱”。但莫砺锋就是喜欢读书,他觉得读书迟早会有用。

文学博士

1977年全国恢复高考,安徽省规定年过25周岁的考生必须学有专长才能报名。莫砺锋当时28岁,没什么专长,报不上名。在当地像他这样年龄的老高三知青只剩他一个人,其他人都招工招生走了。公社干部同情他,说他常看英语书,就让他填“专长英语”。

相比十一年前在苏高中志向清华的豪迈,这时的他只想求稳,清华北大不要想,南京大学也不敢填,只敢填报第一志愿安徽大学、第二志愿安徽师范大学、第三志愿宿县师范专科学校,为的是毕业当个中学老师,可以变成城镇户口离开农村。就这样,他稀里糊涂地考到了安徽大学外语系英语专业。

在安大外语系读了一年后,一些年纪较大、曾经当过知青的学生向学校反映,要求提前报考研究生。莫砺锋想把每月18元的本科生助学金变成研究生的35元,这样就能买得起5元钱的《新英汉词典》了,于是跟着人家报了名。他想考南大外文系,一看招生简章要考第二外语,他没学过。于是往前翻,发现南大中文系中国古代文学专业不要求考第二外语,再看五门考试科目觉得可以应付,于是当场就报了名。

他带着水杯和两个馒头去考场,凭着农村十年读书的基础,几门专业课都考得不错。“古代汉语”试题是把白话文翻译成文言文。莫砺锋一望便知这些话出自《孟子》《史记》《左传》《礼记》等,都是他背过的,很容易就写出答案,一下考了98分,差两分就满分。

1979年9月,安徽大学大二学生莫砺锋直接被南京大学中国古代文学专业录取,导师是程千帆教授,专业方向是“唐宋诗歌研究”。当年录取的三名学生中,莫砺锋五门考试总分416分,领先第二名50分。

程千帆是我国著名的文史学家、教育家,在校雠学、历史学、古代文学批评领域均有杰出成就。他1957年被错划为“右派”,下放农村劳动十八年,1974年平反,1977年被武大勒令退休。1978年,南京大学校长匡亚明力排众议,聘请65岁的程千帆回母校任教,莫砺锋、徐有富、张三夕三人是他重掌教坛后的第一届研究生。

进入南大后,莫砺锋才得知老师程千帆1933年报送金陵大学时,本来想读化学系,但每年学费高达一百五十银元,他交不起。听说中文系学费最便宜,就改报了中文系。师生二人都是从数理化转到中文系,而且都在农村种地多年,经常能聊到一起,“我遇上程先生真是双重的缘分!不管哪个人的生命轨迹,只要有一点点变化,我们就不会相遇了”。

1982年初,南京大学开始招收首届博士研究生,程千帆等十位学术泰斗每人限招一人。莫砺锋由此成为南京大学中文系第一个也是当时唯一一个博士研究生。当时大家都不知道如何培养博士,程千帆从图书馆借来了外国和港台地区公开出版的博士学位论文仔细阅读,最终才心中有数。于是他邀请周勋初、郭维森、吴新雷三位老师共同组成一个博士生指导小组,对莫砺锋“施加友善的压力”,让他以专书研读的方式来进行课程学习。程千帆开列了一份必读书目,包括孔孟、老庄、左传、诗经、楚辞、史记等先唐典籍。莫砺锋因此“被压得九死一生”,但也为他日后从事唐宋文学研究打下了坚实基础。

1984年10月22日,35岁的莫砺锋以《江西诗派研究》为博士学位论文参加了论文答辩。这是国内首次文学博士学位论文答辩,南大中文系组织了堪称豪华阵容的答辩委员会:主席是古典文学研究专家钱仲联,委员除了导师程千帆以外,还有唐圭璋、徐中玉、舒芜、傅璇琮、管雄、周勋初等先生。答辩现场设在南大鼓楼校区图书馆大报告厅,旁听的南大师生多达三百人。钱仲联当场宣布答辩委员会全票通过莫砺锋的答辩。

第二天,新中国第一位文学博士通过答辩的消息上了央视《新闻联播》。随后系里就通知莫砺锋留校任教,从此开始了他数十年聚焦中国古代文学、主攻唐宋诗歌方向的研究生涯。

潜心学术

1986年9月至1987年7月‌,莫砺锋赴美进行学术访问,在‌哈佛大学哈佛燕京学社‌担任‌高级访问学者‌。

临出国前,程千帆特意叮嘱莫砺锋,好好了解美国学者是怎样使用“新三论”的。这是当时国内传言甚广的西方理论研究方法,就是用信息论、控制论、系统论等工程技术理论来解析文学作品。到美国后,莫砺锋结识了美国唐诗学界首屈一指的汉学家宇文所安,问他“怎么用‘新三论’分析中国古典文学”,宇文所安反问:“什么是‘新三论’?”莫砺锋第二天就写信给老师,说你交给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因为美国根本没人用“新三论”研究文学,那是少数中国人臆想出来的。

后来他还去韩国全南大学、台湾清华大学、香港浸会大学等多所海内外高校担任客座教授,推动中国古代文学的跨区域传播。通过这些交流,他认为中国学者既要重视西方汉学家运用的新方法,又不能对之过分崇拜。方法的价值在于解决问题,否则再好的方法也只能是花拳绣腿。甚至对于宇文所安,莫砺锋也认为其人研究方法比较新颖,但国内对他的评价似乎过于拔高,“可能是震于哈佛大学教授的威名吧,我有点不以为然”。莫砺锋认为宇文的两本成名作——《初唐诗》和《盛唐诗》中硬伤较多,对他关于古诗的一些判断也不能认同。

当时学术界很多人都喜欢猛地出一本大部头,搞得很隆重。莫砺锋不凑这个热闹,他毫不客气地评价有些论文贴满了新理论、新术语标签,说话云山雾罩,却没有解决任何问题,只是学术界的“花拳绣腿”。对于中国古代文学研究来说,‌他始终反对捷径,崇尚积累,主张用勤奋而不是天才的“笨办法”,通过大量阅读、背诵和文献考辨来夯实基础。这些年中,他用“笨办法”先后拿出《江西诗派研究》《杜甫评传》《朱熹文学研究》等十余部优秀学术专著,发表论文超200篇,2019年集结出版十卷本五百万字的《莫砺锋文集》。他还曾担任袁行霈主编的《中国文学史》宋代卷分册主编,牵头完成教育部重大课题攻关项目“中国古代文学艺术与现代中国社会研究”等。

2004年他出任南大中文系主任,不久后火速辞职,“那一年零四个月中间,我一篇论文也没写成,心里面很乱,就开始写随笔”。这些随笔后来结集成书,就是大受读者欢迎的《莫砺锋诗话》。

从“小课堂”到“大课堂”

莫砺锋受老师的精神引领,一直致力于传播唐诗宋词,只要是南京的大学请他去做讲座,他一概答应,为此他曾经一学期内去东南大学连讲了十场。

2001年南大百年校庆,校方与央视“百家讲坛”栏目组联系,到南大来录制几个老师的讲座。莫砺锋在南大的逸夫馆以《杜甫的文化意义》为题做了一场讲座,分成两讲在“百家讲坛”播出。到了2006年,“百家讲坛”的两位编导专程到南大来请他去讲唐诗,他又走上“百家讲坛”讲了三个系列:“诗歌唐朝”、白居易系列和杜甫成都草堂。前两个系列稿件分别编成《莫砺锋说唐诗》和《莫砺锋评析白居易》两本书,都发行了十万册。这是他走出校园普及传统文化的开始,后来就开始到各地图书馆做公益讲座,还出版了《漫话东坡》《诗意人生》《唐诗与宋词》《莫砺锋讲唐诗课》《莫砺锋讲宋诗课》《杜诗选注》等普及读物。

虽是普及读物,写作起来不比写论文轻松。在写《漫话东坡》时,为了弄清到底是谁最早把“韩海苏潮”这句话变成“苏海韩潮”,莫砺锋在香港浸会大学图书馆里钻了整整三天。

2023年5月,莫砺锋在四川眉山三苏祠以“风雨人生中的人格典范”为主题讲苏东坡,在成都杜甫草堂讲“杜甫和传统文化”,两场讲座线上线下听众均在200万人左右;6月,出版普及诗词的新作《小学生必读诗词112首》《中学生必读诗词125首》……“唐诗宋词是一座气象万千的名山,我愿意当一位站在山口的导游,来为游客们指点进山路径与景点分布”。

在南京大学,莫砺锋被中文系学生奉为“学术偶像”,连续20多年主讲本科核心课程《中国古代文学史》。他给在校研究生开设的“唐宋文学研究课”场场爆满,深受学生追捧。学生们喜欢用《论语》中三句话来描述他——“望之俨然,即之也温,听其言也厉”。莫砺锋上课最主要的方式就是与学生讨论,让学生提问。如果提问含糊,他会反问“你的问题是什么?”一定要追根究底,这让不少学生“吓出一身冷汗”。同学们戏称他为“中文系第一杀手”,对他先是“畏大于敬”,后来则是“敬大于畏”。莫砺锋则认为提问是对将来进行学术思考的最初步训练。有时学生说他要求太严格,他会说你们十几个学生对一个老师算什么,自己当年一个人可是有四位严师监督的。

2023年5月23日上午,74岁的莫砺锋在南京大学上完了自己最后一堂课。结束前10分钟,他首先感谢了学生,“学生对我很宽容,没有把我赶下讲台,还一直好好地听课,听到最后一堂”。又讲起程千帆先生:“遇到程先生后,我才决心做老师。既然做了,就得做好!”

“离开学校的小课堂,我还要走上社会的大课堂。”2024年8月18日,75岁的莫砺锋在国图发布新书《莫砺锋演讲录》;10月12日,受聘担任江苏省文史研究馆馆长;2025年6月,他又推出两本新书《白居易十讲》和《陆游十讲》……

生活中的“嘈嘈切切”

几十年来,莫砺锋一直过着“读常见书,乘公交车,吃家常饭”的普通生活,时至今日,他仍然搭乘地铁去学校。很多年来,他都没有手机,因为通常只在图书馆、教室或者家里三点间往返,前两个地方不能接听电话,家里有座机。他曾明确表示不想被手机牵扯太多时间和精力,反对用手机进行阅读,因为不利于认真学习。直到2018年,为了方便打车和联系老伴,莫砺锋才买了手机。为此他还经常请学生到家中“面授一课”,教自己使用手机和电脑,并以赠书作为答谢。

莫砺锋非常热爱家庭,他曾经在《浮生琐忆》中说,自己对人生的一切憧憬都是以全家为基础的,对未来幸福生活的一切设计都包括全家人在内。莫砺锋的夫人陶友红从小品学兼优,1965年考进南京最有名的师范学院附中,1968年底到溧阳县沙河公社插队,先种地后当民办教师,1976年招工回城,成为南京第一服装厂裘皮车间的工人,同时坚持攻读职工夜校。1977年高考恢复后,陶友红考入南京师范学院中文系。1979年,在南大与南师中文系学生交流时,莫砺锋和陶友红相识。1982年结为夫妻。第二年女儿出生,取名莫杞,杞人忧天的杞。后来女儿学了工科,留学美国,成为计算机技术工程师,算是间接圆了莫砺锋学理工的旧梦。

因为工作关系,莫砺锋多次离家在外,和妻子始终保持鸿雁传书,他曾为妻子写诗“苍颜白发两相怜,细话平生叹逝川”。二人跨越数十年的家书,以及记录了他们学术生涯和生活点滴的游记、随笔等,最后都收入他们合著的《嘈嘈切切错杂弹》一书中。

莫砺锋的座右铭是陶渊明的诗“纵浪大化中,不喜亦不惧。应尽便须尽,无复独多虑”,巧的是这首诗也是国学大师季羡林的人生座右铭。在困苦迷茫的人生中拥有同样温润而坚定的内心,以“千万锤成一器”的精神追求卓越,正是中华传统文明生生不息的内在动因,“学术是一个薪尽火传的过程,前面都是很好的柴火,烧到我们这时,只有几根稻草,但好在火还没灭,还能把它延续下去,烧到后面又是熊熊大火”。

责任编辑:刘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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