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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界》2026年第8期 (总第432期)
文 / 侯杰
张骞,字子文,汉中郡城固(今陕西汉中城固县)人,西汉外交家、探险家,是“丝绸之路的开拓者”。但细品历代评价,这位“丝绸之路开拓者”的形象竟充满争议。那些藏在赞誉背后的“差评”,恰似历史褶皱里的暗线,勾勒出不同时代对英雄的复杂心态。
张骞首先是在司马迁那里“遇冷”。司马迁在《史记》中虽称其“为人强力,宽大信人”,却未单独立传,仅将事迹附于《大宛列传》,书中也没有任何涉及张骞引进外来物种的记载。司马迁的态度,缘于西汉“以成败论英雄”的功利语境。当时的社会更崇尚武力征服和军事功绩,张骞虽开拓了西域交通,但首次出使未达成军事目标,且在后续军事行动中因延误军期被贬为庶人,同时他的外交功绩被相对弱化,不足以位列单独立传的“显赫功臣”。
到了积贫积弱的宋代,张骞更成了文人口中的“反面教材”。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将他与汉武帝的“外事四夷”政策相联系,他认为张骞的行动是汉武帝穷兵黩武、追求开疆拓土的象征,导致汉朝“民力屈,财力竭”。大诗人、画家文同路过张骞墓时,写下“君不见武帝甘心事远略,靡坏财力由斯人”,直接将汉朝财政损耗归咎于他。北宋书法家、文学家蔡襄,批评张骞“启后世和亲外夷之端”。南宋思想家黄震认为张骞“逢君之恶”,批评他迎合了汉武帝开疆拓土的私欲,并导致了劳民伤财的后果。这种评价与宋代“重文抑武”的国策密切相关,当时朝廷屡因边防吃紧而国库空虚,文人们便借批判汉代开边,影射当朝弊端。
除了功利层面的批判,张骞的个人选择也引发过道德争议。他在匈奴被俘期间娶妻生子,尽管坚守汉节,但“胡汉通婚”在传统士大夫眼中仍是污点。南宋理学家陈普写诗“万人怨怒一人怜”,将他的西行与汉武帝的好大喜功相提并论,暗讽其为了个人功名牺牲百姓福祉。这种批判背后,是儒家“华夷之辨”与“忠孝观”的深层影响,他们用伦理标尺衡量英雄,容不得一丝偏离正统的行为。
点评:张骞跨越千年的“差评”,本质上是不同时代价值观的投射。正如一部《红楼梦》,“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西汉的务实、宋代的忧患、理学的严苛,再加上张骞故事的真真假假、今人的不当“扬弃”,共同编织出对张骞的复杂评判。
责任编辑:刘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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