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界》2026年第8期 （总第432期）

文 / 王吴军

吴宓是陕西省泾阳县人，字雨僧、雨生，笔名余生，著名的西洋文学家。吴宓在童年时期就聪敏好学、才识过人，后来考入清华大学深造。1917年，吴宓留学美国，获得了哈佛大学文学学士学位，与陈寅恪、汤用彤并称为“哈佛三杰”。

民国时期，吴宓是大名鼎鼎的教授，口袋里的钱虽然比学生多了一点，但他生活仍然很清苦。吴宓喜欢在课余的闲暇带着心爱的学生去小馆子里吃饭，他总是神情严肃地拿过菜单，用正楷在小纸片上写下要点的菜和价格，一笔一笔算清楚了，估算一下口袋里的钱够用，这才交给跑堂的。虽然是请客，吴宓还要如此锱铢必较，不了解他的人，真会觉得他是小气的人。然而，这就是真实的吴宓。

吴宓说他的一言一行都以圣人为榜样，活得很纯粹，他心目中的圣人是孔子、释迦牟尼、苏格拉底和耶稣基督。钱穆有一段记录吴宓认真的文字：“当时四人一室，室中只有一长桌。入夜雨僧（吴宓）则为预备明日上课抄笔记，写提要，逐条书之，有合并，有增加，写成则于逐条下，加以红笔勾勒……翌晨，雨僧（吴宓）先起，一人独自出门，在室外晨曦微露中，出其昨夜撰写各条，反复循诵，俟诸人尽起，始重返室中。”吴宓的认真由此可见一斑。

1944年，吴宓去陕西宝鸡拜访朋友，买的是三等车票。上车后，吴宓发现无座位，只好站在过道里。这时，吴宓在车上恰遇妹夫王俊生，王俊生持有免费的乘车证，就将吴宓带到二等车厢，找了一个空座让吴宓坐。吴宓不知情，就坐了下来。等到查票时，列车员看了吴宓的车票，对他说：“三等车票，不能坐二等车厢。”王俊生出示了证件，说明了身份关系，查票员忙笑着同意吴宓继续坐着。但是，吴宓却很生气，他愤然返回三等车厢，一直在过道里站到宝鸡。

吴宓平日里总是一副严肃的表情，不苟言笑，但是，他心怀坦荡，为人宽厚。1955年，他在三原乘火车回西安，一个列车员倒开水时，不慎将他的手烫伤，列车员在慌忙中未来得及赔礼，吴宓却站起，毫不介意地说：“无妨无妨，请勿耽误公干。”列车员离去，同行的数人均感诧异，吴宓说：“昔英相邱吉尔去议会发表演讲，下车之时，夫人手被车门夹伤，血流不止。邱氏瞥见，神情慌急，但夫人却一脸镇静连说‘无事’，待邱演讲完毕，夫人方以实情告之。”吴宓的意思是在告诉人们，凡事不能以小误大，以私误公。

吴宓的心地善良，乐于助人，因此他常会受骗。吴宓戴的进口手表，被两个骗子以仅值六元的小闹钟哄骗而去。一次，有一个骗子对吴宓说，吴宓的一个学生因病就医，急需二百元住院费，吴宓即刻凑钱交付。后来，这个骗子又来对吴宓说，那学生手术治疗，又急需费用若干，吴宓此时手头已没有钱，正在筹思之际，这个骗子以为吴宓有疑虑，便拿出一封所谓的求援信高声朗读，恰逢保姆进来，惊见此人正念白纸一张。此时，吴宓的双眼已经视物不清。于是保姆唤人将骗子扭送公安机关。对此，吴宓不胜感慨，又对保姆称赞不已。

吴宓是一位道德文章骇俗世人的学者，他活得很纯粹，他的活法率真而自然，他非常耿直，他这种耿直的真性情让后来者由衷地心生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