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文史(杂志)

《各界》2026年第9期 (总第433期)
导语:塞上古城榆林,历史上曾有两位皇帝幸临:一位是明朝正德皇帝,另一位是清朝康熙皇帝。康熙是清军入关后的第二位皇帝,于康熙三十六年(1697)三月十日到榆林,只在城外住了一个晚上又踏上了行军征程,加上从保德西渡黄河经府谷、神木到榆林,从榆林沿口外今鄂尔多斯到安边、定边,在今榆林境内住行共计23天。
文 /李春元
康熙在给皇太子胤礽的满文御批中说:“据内阁大学士杨静丈量,由京城至榆林,从榆林沿口外进安边抵宁夏,二千一百五十里,除于途中各地歇宿六日外,第四十四日到达。”历史上,康熙皇帝曾三次亲征葛尔丹(厄鲁特蒙古族之一部),对内蒙古24部49旗和外蒙古4部74旗实行长期有效统治。康熙二十九年(1690),葛尔丹依仗沙俄的支持举兵南下,深入漠南,于七月二十七日抢占乌兰布通(今内蒙古赤峰市境内),八月一日,清军攻破葛尔丹用多头骆驼摆成的“驼城”,迫使葛尔丹“乘夜遁去”。此后经过长达六年的平叛准备,康熙皇帝于1696年二月、九月和1697年二月三次亲征葛尔丹。康熙帝榆林之行就发生在第三次亲征葛尔丹途中。
第一次亲征,清军在昭莫多(今蒙古国图拉河上游)大败葛尔丹叛军,葛尔丹只率领数十骑逃脱。第二次亲征,清军在漠西(今新疆、西藏、青海一带)截俘葛尔丹信使和葛尔丹托达赖喇嘛照看其子的信件,根据线索,在哈密附近擒获了葛尔丹之子塞卜腾巴尔珠儿。第三次亲征,由于葛尔丹已成强弩之末,清军只调动了六千人马,分两路向西进剿,康熙率不足四百人的统帅机关,从京城出宁夏指挥作战。三次亲征期间,康熙都让皇太子胤礽(康熙二儿子,为皇后赫舍里所生,时年22岁)留守京师主持朝政,我们从康熙父子的诸多来往信件中,不但能了解康熙的行军旅程,也能体味出他的心路历程。三次亲征,康熙都带着皇长子胤禔(比胤礽大一岁,为皇妃所生),让他在征战中磨炼意志。
府谷渡河捕鱼
康熙三十六年(1697)正月十五日上元节,户部尚书兼理藩院事马齐,向康熙报告从京师到宁夏安设驿站和宿次安排都已办妥。正月二十四日,康熙命领侍卫内大臣马思哈为昭武将军先赴宁夏。二月六日康熙起驾出征,二月十五日到达杨和城后,康熙命督运都察院左都御史于成龙不必在大同等候,可先行赶到宁夏候驾。二月十七日康熙驻跸大同。十八日在大同住了一天,为“歇宿六日”的第一天。这一天,从陕、甘六个寺庙赶来朝贡的番僧,受到康熙的宴请和赏赐。
二月二十日,康熙在山西郑家庄向山西巡抚倭伦、陕西巡抚党爱、甘肃巡抚郭洪发出圣谕:“一切御用所需,皆自内廷措办,不以烦民,扈从人员俱极减少,市易之物悉依时值,其经过城堡衢市辄多结彩,亦殊觉扰累,嗣后著通行停止。”二月二十八日中午,康熙一行来到保德州,传令各部依次渡河。康熙在给皇太子的御批中说:“二十八日到达保德州,黄河水流平缓,较之湖滩河朔(今内蒙托克托旗)还平。水不很深,楫能着底。”去年九月二次亲征途中,康熙曾在湖滩河朔(汉人称脱脱城)多次渡过黄河往来,亲自测量河宽。“朕往黄河岸,计河之宽,一百零六尺,射快箭超过五十余步。”在湖滩河朔,康熙还曾逆水行舟,蒙古人十分惊奇。二十九日上午,康熙忙着书写答应赐给诸臣的匾额,直到中午才来到黄河岸边,当他看到只有极少数人渡过黄河时,心里十分着急,便亲自登上小船,指挥众人,“以粗缰绳径河横牵,则往来过渡甚为便捷,满汉诸人无不称奇”。
早在二月十一日,康熙离开宣化时,就曾谕皇太子“若黄河冰泮,过河时需用绳索长百余丈,极精新绳三股,长百余丈新细绳十股,共载一车,于二十日送到右卫,锣鼓及其击锤一并送来”。如今这些物件全派上了用场。我们可以想见当年渡河时的壮观景象:人的呐喊、畜的叫唤、旗的招展,加上锣鼓齐鸣,真是热闹非凡。当天康熙渡过黄河,驻跸府谷城南,一面派人祭祀黄河之神,一面组织部众依此法继续渡河,到三月一日全部渡完,康熙共在府谷住了三天,占“歇宿六日”的一半。
期间,时年44岁的康熙除了指挥渡河、批阅奏章外,还多次乘船到黄河里捕鱼,由于拦河网常被砂石羁挂,所以康熙谕皇太子:“今照大内所存顺水网编制,网眼为三寸,高二十尺,线粗不得加增,著望太子亲督速制,其网边绳、漂子、网脚,俱照前顺水网例,谨拴包固送来。”当时康熙他们在黄河捕到的多为石花鱼(即黄河鲤鱼),除随众食用外,还派人通过驿站送往京师。康熙御批皇太子:“朕及众人在此食黄河鲜鱼甚足,确实很好。朕送尔之鱼若好,则顺便寄信说好。”皇太子上奏:“再所赏石花鱼,新鲜肥美,味道甚好。此乃春季难得之物,故储存以食。”父子之间可谓鱼水情深。三月一日,康熙谕兵部:“朕观绿营(汉族兵营)马兼肥壮,伊等现无调遣,俟至神木,将随行瘦马易营马一百匹,至榆林时易营马二百匹,果系瘦马,方令更易,每马贴银五两,令各马主增给,则随行之马瘦者可乘肥马,绿营兵又兼得银,交为有益。”
神木审俘赞将
三月二日,康熙驻跸孤山堡西,命理藩院主事萨哈连亲出榆林边外,问明蒙古自榆林至宁夏之路及水草情况,在榆林候驾。三月四日,康熙一行到达神木县。副都统阿南达派出的护军校阿齐那等,经过两个多月的跋涉,押解葛尔丹之子塞卜腾巴尔珠儿来到康熙行营。康熙亲自审问了葛尔丹之子,据《清实录》记载:“上命侍卫引之入见,塞卜腾巴尔珠儿惶恐奏曰,臣稚子无知想,皇上天威自心降也。问以他事,皆战栗不能对。”于是,康熙传令将葛尔丹之子押往京师,为了确保安全,康熙命令从府谷东渡黄河后,从保德绕行太原府,然后到京,命皇太子传谕诸王内大臣及八旗大小官员兵民人等阅视,交由理藩院拘禁。当日,康熙谕皇太子:“渡过黄河进入陕西境内,见山川地貌迥异。与朕所至各地无法相比。城堡俱建山上,不见一处村舍,岸下掘土穴,平地为少,山上无处不耕种,民情近乎纯朴、兵丁强壮,野兽丰足,且寸步难行。山平而涧险,水土甚好,人无大病。”这是康熙帝对陕北的第一印象。
三月五日康熙一行渡过窟野河安营,传谕榆林至横城口照向导官所分宿次安设驿站,每站设马30匹,驾至宁夏后撤回。康熙一行三月六日至柏林堡西南驻跸,三月七日驻跸高家堡南,陕西巡抚党爱、按察使纳垒前来接驾。康熙当面批评他们说:“尔等皆地方大僚,凡事当身先率下,朕巡狩亲临,见尔等竟不尽力,驿中备马五百匹而燕无到者,紧鯴事务,岂可误乎!”康熙在给皇太子的朱批中说:“从神木县至榆林之路皆系大沙山,甚为险恶,非兵行之地也。由此视之,古人拓土用兵,修建长城,天下脂膏,尽耗西北,亦不为过也。非今人所能,仁者所为者也。随朕大臣、侍卫、护军、当差人不过四百人,尚不胜劳苦,带兵数万如何而行?沟壑颇多,且沙又深,故拟从榆林出口,取道鄂尔多斯直赴宁夏。再陕西巡抚、按察使前来迎驾,见陕西巡抚党爱颇不及倭伦,年老体衰。”
三年后,陕西巡抚党爱因渎职被罢免,山西巡抚倭伦则光荣退休。同日,昭武将军马思哈疏报原任勇略将军赵良栋在宁夏病故。康熙即刻召见护驾总兵官白斌等说:“赵良栋,伟男子也,行间著有劳绩,但性躁心窄,每与人不合,有时奏事朕前亦言语粗率,朕保全其功臣,始终容之。后有疾,朕尝遣赐药食,彼所奏之事无不准行,此特欲有疾者喜悦而愈耳。今闻奄逝,朕殊为恻然,闻赵良栋存日,与总兵官殷化行不相能,朕至宁夏务为其妻子区处,使之安生,断不使受害其仇也。”随后传谕,升陕西神木副将周文英为四川松潘总兵官。
赵良栋何德何能,受到康熙帝如此器重:说起此人,还真是一条陕北汉子。他出生在绥德四十里铺,因灾荒“走西口”迁至安边城内,其父以打柴为生,家境贫寒。清顺治初年,赵良栋从军后南征北战,康熙元年(1662)被提升为云南广罗总兵官,康熙四年(1665)调任贵州平远总兵官,在吴三桂麾下效力。这一年赵良栋的父亲在安边城北砍柴回家时,累死在路上。赵良栋闻讯,即请吴三桂允许他回家安葬老父。赵良栋回到安边后,将其父葬在“累死之地”,即安边东北郊半里地的地方,并在墓地修造了石人石马,竖了石碑,守孝三年。康熙八年(1669)被起用为山西大同总兵。康熙十三年(1674)宁夏兵变,提督陈福被杀,赵良栋奉旨赴宁夏平叛,接任提督之职,后加封勇略将军,定居银川。此后因征伐反叛的吴三桂有功,被升为云贵总督加兵部尚书,故现任兵部尚书马思哈在奏章里有“原任”之说。
康熙三十四年(1695)授赵良栋一等精奇尼哈番,送回宁夏家中休养。早在一月十五日户部尚书马齐求见康熙时,就禀报了赵良栋病危的消息,康熙于一月十七日手谕勇略将军赵良栋:“顷尚书马齐自宁夏回奏,卿卧病不能动履,用是深轸。朕怀念卿师派旧劳,谙翻边务,耆年里居,正可时与咨访,乃抱病日久,颐养为要,特赐以人参、鹿尾,驰示存问,尚其善加调摄,副朕眷注至意。”但不久,77岁的赵良栋将军就病故了。三月二十五日,康熙一行在横城堡西渡黄河驻跸河崖时,仍不忘此事,传谕大学士伊桑阿:“赵良栋乃为国宣力建功之人,今已身故,不必以其躁急性褊为意,来朝经过其门,欲遣皇长子及部院诸臣往视致祭一次。陈福曾为国效力,适至此地,亦应致祭一次。可与议政大臣、满汉大学士、部院诸臣会议具奏。”
责任编辑:刘焕
免责声明 以上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本网只是转载,如涉及作品内容、版权、稿酬问题,请及时联系我们。电话:029-639038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