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付金明

新庙河的流域面积不过40多平方公里，河长也就是15公里左右，但河中的每一滴水都是从秦岭余脉深山的沟沟岔岔中渗出来的，我童年的往事都发生在这条河里。

新庙河，是一条在祖国河系大家庭中占有一席之地的河流，是贯穿陕西商南县新庙村与河南西峡县木家垭村的一条河流，这在商南县境内也是不多见的跨省河流了。

我生在新庙河的中游，是吃新庙河里的水长大的，这条河留给我许多难以忘怀的记忆。我家自从来到新庙后，除了家里娃多外（兄弟姐妹9人），那个年代家庭的成分因素也是导致生活拮据的重要原因。

我在新庙读初中时，二哥经常带着我趟过齐腰深的河水，在天气晴朗太阳最毒的中午，带我到新庙河里打鱼。

我俩每次在河里打的鱼，我都要用柳条把鱼一条一条从鱼鳃那里穿在一起，形成大小不同的鱼辫，把这样的鱼提在手上时，顿时成就感满满。二哥有时也把手伸进河里的大石头缝隙里，直接去摸鱼。有一次，二哥竟然把一条小蛇当作鱼拉出来了。当父母看到我俩手里拿着鱼回来，脸上就会荡起些许兴奋，因为这些鱼可以为娃们改善一次伙食了。

跟着二哥打了多次鱼后，我也积累了一些经验。有一天学校的课不是很多，我就叫上班上的几名同学，带上打鱼的工具就到河里打鱼去了。我们几位同学不仅打了很多的鱼，而且还把鱼就地洗干净，用槲叶包好放在河边拾柴生火烤熟，那种包鱼的槲叶，就是“槲叶落山路，枳花明驿墙”中说的槲叶。这是我那个年代在新庙河边大快朵颐的时光。

正当我们在河边津津有味地吃着自制烤鱼时，村上就有人把我们几个同学打鱼烤鱼的事汇报给学校。学校立即安排老师，把我们从新庙河里“请”回去，因为我们没有履行请假手续，加之在河边生火，险些被学校开除。多少年后，我在青山镇遇到了我初中的校长，他还记得当时要处理我打鱼的事，开玩笑说如果当时不网开一面，现在新庙就会少一位省级机关的行政管理干部。听到老校长这番话，我仿佛又闻到了新庙河烤鱼的味道了。

新庙河不仅有鱼、虾、螃蟹、贝壳之类能吃的东西，还有能治病的草药。小时候头疼脑热的小毛病，母亲就让我到河边薅些薄荷、夏枯草、柴胡、蕨菜等洗干净放在锅里熬，连续喝上几天就好了。

1998年8月25日晚上，新庙河就发生了“艨艟巨舰一毛轻”的大事。当天夜里新庙村在2个小时内的降水量达到了1600毫米，村上人说当时就像是用盆子直接把水从天上倒下来一样。

老家遭受水灾的第三天，我才知道这个事情。当时我正在西安参加会议，听说老家房屋竟被暴涨的新庙河水尽数卷走。尽管我家住在新庙河的中游，房子距离河边最少也有近100米，却也被水冲走了。

当我乘车赶到青山乡花园村口时，回新庙的路已经被洪水冲断，车辆无法前行。此地距离新庙村尚有10多公里的山路。望着被洪水阻隔的回家路，我与医疗队员一起肩扛手托、背驮物资，踏着被洪水冲刷得沟壑纵横的河道，艰难寻找回家的路。

回到新庙后，曾经烟火袅袅的村庄没有了，村西头20多棵、3个人手拉着手才能抱住一棵的柳树林，棵棵连根拔起。老家的模样已荡然无存，我能看到的只有零星残存建房时的根基石还在苦苦支撑着我的家，似乎在向我诉说着所经历惊心动魄的夜晚。

新庙河水消退后，都在议论这场百年洪涝的原因，众多的观点归咎于天灾，理由是新庙村地处马蹄店河与吉亭河交汇处，地势较低，短时暴雨汇聚致使水势汹涌、浪涛湍急，导致洪水损毁家园。可我并不认同是天灾的说法，因为“天道无亲，常与善人。”

洪水暴发前的10多年里，新庙河上游的河道被随意改造，山林树木遭到肆意砍伐，开荒毁林、围山造田，生态环境遭到严重破坏。山坡失去固土蓄水之力，河道泄洪能力大幅下降，生态根基遭到破坏，最终酿成洪灾。

我家水灾后重新建房子时，父亲说，不管现在多么困难，我们一定要在院子里打口水井。当时全家人反对父亲的做法，但在我们家父亲还是一言九鼎的。新庙河里的水出现了严重的问题后，我家及邻居的日常生活没有因为水受到任何影响。村上多数村民只能从黑子沟、老鼠嘴挖沟埋管，费尽人力财力，才把这两条沟里的水引到家里解决人、畜吃水难题。

对新庙河进行全面整治时期，我回了一趟新庙。当天夜晚我漫步在河堤上时，遇到我们村的一位老者。当他缓步向我靠近时，我就迎上他，老者说：“你在外面见的世面大，咱们新庙这河里的水天天都在流，怎么还能脏成这样了。”我对老者说道：“水的污染自古就有，只不过咱们新庙人不知道罢了。新庙人不仅见得少，听到的也少呀！看来，保持新庙河水的干净、卫生，还必须让新庙人自己来维护呀！”

水净则民安。等新庙河水恢复了清澈、甘甜的原样后，我回新庙的次数就多了。现在去新庙河，各种各样的鱼、虾、螃蟹等随手就能捉到。遇到好天气，就是少见的鳖有时也能叉到。在连阴雨的天气里，河边最动人的就是“听取蛙声一片”，特别是到天刚亮时，“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就会出现在眼前，新庙河里没有“沙鸥翔集”，但“锦鳞游泳”随处可见。

悠悠新庙河，一脉流水绵长，静静穿行在商南的山野之间。河水缓缓流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见证着新庙村的朝暮更迭，也滋养着一代代新庙人的成长与成才。岁月就在这潺潺水声里悄然往复，沉淀了新庙人的勤劳、坚忍与宽容。

我走出新庙，从商洛来到了关中大地，每当我在生活、工作中遇到困难的时候，“天下莫柔弱于水”就会成为我克服困难、战胜自我的动力源泉。每当我心生浮躁的时候，“浊以静之徐清，安以动之徐生”就在我耳边响起。